老张叔蹲在村口的槐树下不停地抽着旱烟,他望着远处新翻的麦田直叹气。上周邻村王老汉下葬时,8人抬的楠木棺材压塌了田埂,麦苗被踩得东倒西歪。
这让他想起了20年前自家祖坟迁坟时挖出的朽木棺材里,太爷爷的骨头渣子混着泥土,倒真是应了那句尘归尘,土归土的老话。
祖祖辈辈坚守着黄土地的人都懂得,三尺黄土既能养人也能埋人。可当城里打工的二柱子回来,非要把老爹的骨灰盒供在商品房里的飘窗上,老张就纳闷:这和供个茶叶罐有啥区别?
其实从商周时期贵族就用青铜器装骨殖,到如今陶瓷骨灰盒进壁龛,中国人对身后事的讲究,藏着文明演进的密码。
今年清明上坟时,我发现老坟圈子里的柏树都蔫了。林业站的伙计说,深埋在地下的棺材板释放出了酸性物质,把树根都烧坏了。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刨地,一锄头下去挖出半截棺材钉,伤口化脓半个月才好,现在才知道是尸骨滋生的破伤风杆菌在作祟。
活人与死人争地的困局
邻村李家大儿子在深圳当包工头,花了20万给老爷子修了座带凉亭的活人墓,气得村支书直拍桌子:你家老爷子还能活30年,这半亩好田就一直荒着?
数据显示,全国每年土葬消耗的木材相当于砍光三个大兴安岭,而耕地红线已逼近联合国警戒线。难怪有老农自嘲:活着种不动地,死了还要占块地。
记得前年县里推广海葬,王寡妇抱着老伴的骨灰盒死活不肯撒手:老头子晕船一辈子,最后还要扔海里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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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她把骨灰掺进花盆土里,养出了全村最艳的月季花。这事让我琢磨:都说入土为安,可把骨灰撒进长江黄河,算不算更宏大的归土?
科技给古老仪式出了新题
去年参加同学家人的葬礼,看着电子香烛在LED屏前闪烁,我突然觉得陌生。殡仪馆小哥说现在有云守灵服务,扫码就能献花上香。
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秦可卿的樯木棺材,搁现在怕是连火化炉都塞不进去。数据显示,现代火化设备能把污染物控制到家用燃气灶的水平,可老人们还是在嘀咕:烧人的烟和烧秸秆的烟,能一样么?
上个月陪城里亲戚参观生态葬示范园,看见骨灰坛上长出的松树苗,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周总理说殡葬要经历两次革命。第一次从土葬变火葬是形态革命,第二次从保留到不保留骨灰才是观念革命。
我奶奶的那辈人,从前死活不肯火葬,现在听说能变成肥料养花,倒觉得是积德的事。
选择背后的人情温度
隔壁村的陈老师弥留时拉着儿子的手说:别买墓地,拿那钱带娃去迪士尼玩多好。
结果他儿子还是把骨灰葬在自家后院梨树下,说这样老爹能看着孙子长大。
《寻梦环游记》里有句台词: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人记得你。或许殡葬方式就像个记忆容器,装着的都是生者的念想。
前些天看新闻,说有地方强推火葬,结果村民把骨灰盒装进棺材二次下葬。这荒诞事背后,是千年习俗与现代治理的碰撞。
就像老张说的:咱不反对火葬,可你不能让老祖宗觉得子孙不孝啊!
殡葬改革这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得在移风易俗和尊重传统之间找到平衡点。
站在田埂上远眺,新修的骨灰堂白墙灰瓦,跟老坟地的青松相映成趣。风过时,我仿佛听见两种文明在对话。
或许正如老辈人们说的,地上的人活得敞亮了,地下的魂才能安生。这黄土埋过祖祖辈辈,将来也会托起新的轮回,关键看我们怎么把死生之事,酿成滋养生命的养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