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狄纳里银币

02

用铅造铜钱结束了古代中国实行700多年的五铢铜钱制度

公元581年，隋文帝铸行五铢钱，文曰“五铢”，重如其文。隋文帝铸行的五铢钱，采用的是南朝重量制度，1斤220克，1两13 .75克，1铢0.5729克。从现代出土文物看，这时的五铢钱质量较好，其重量也比较充足。后来，五铢钱内加入锡镴，铸造利益较大，百姓私铸之风盛行。

开皇十年（公元590年），南北统一战争和江南的叛乱使朝廷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于是，隋文帝批准他的第二个儿子晋王杨广在扬州立五炉铸钱。奸诈狡猾的人逐渐开始磨锉钱的边廊，获取铜金属私下铸钱，又掺杂进锡钱。遞相仿效，钱因此就变得既轻又薄。

杨广即位后开凿大运河、营建东都、出游江南、东征高句丽，隋文帝时期积累的财富消耗殆尽。没完没了的折腾，使社会经济濒临崩溃，钱币也就日益轻薄滥恶。钱币越轻薄，金属成色越低，铸币的利益就越大。因此，隋末盗铸钱币的活动泛滥成灾。

大业年间以后，朝廷纲纪松弛紊乱，极其奸滑的人，就大多私自铸钱，钱变得质薄粗劣。开始的时候，每1000枚重量还能够达到2斤，后来逐渐减少到1斤。有的人剪凿铁片，裁皮糊纸作钱，将坏钱与好钱互相掺杂使用。结果发生了通货膨胀，钱币贬值，商品价格昂贵，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隋朝灭亡。

图2.五铢钱

03

用铅造铜钱使日本陷入长达600多年的无铸币时代

日本平安时代前期，日本朝廷使用铅金属替代铜金属制造铜钱。

公元818年（弘仁九年），嵯峨天皇铸行富寿神宝。富寿神宝的铜金属成色下降，铅金属成分上升。铅金属要比铜金属软很多，容易磨损。所以，富寿神宝中的铅金属成分上升，造成钱币表面字迹模糊不清 。公元820年（弘仁十一年），嵯峨天皇下诏给大藏省，推动这种新钱的入市，对于字迹不清的新钱，要大家照常使用。

公元859年（贞观元年），清和天皇铸行饶益神宝，其重量是日本皇朝十二钱中最轻的，币质更加恶劣，百姓兴起选择钱币之风。

公元870年（贞观十二年），日本朝廷铸行贞观永宝，继续降低铜金属成色，铜金属成分已经降至接近一半，铸钱的做工也更加粗糙。据《日本三代实录》的记载，新铸的贞观永宝钱文就磨毁了，轮廓也不见了，以致在日常交易中大多被放弃不用 。

公元907年（延喜七年），醍醐天皇铸行“延喜通宝”。根据《钱谱》记载，延喜通宝并没有使用铜金属，而是模仿铜钱制造的铅钱。延喜通宝已经不是真的铜钱，而是假铜钱。

过了半个世纪之后，公元958年（天德二年），村上天皇铸行了皇朝最后一种钱币“乹元大宝”。

这个时候，延喜通宝已经流通了半个多世纪，是个非常糟糕的钱币。乹元大宝比延喜通宝更为糟糕，以至于百姓反应激烈，交易时对钱币进行选择，不接受新钱的流通。

公元963年（应和三年），日本朝廷进行公卿论奏，议定停止旧钱流通，只准许新钱流通。旧钱退出，只剩下新钱，百姓不接受也不行。不料，百姓仍然不接受新钱。没有了旧钱，百姓又不接受新钱，结果只能让商品交换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换方式。

公元984年（宽和二年），史书记载：“从去年九月中旬至今，没有人用钱购买物品，货币不再流通，人民无不叹息。”

图3. 乹元重宝

04

降低金属成色是最糟糕的金属货币信用化方式

金属货币信用化的对象是钱币，实行者便是其发行者——古代国家的朝廷，目的是从民间敛财。金属货币信用化的三种方式，都是朝廷用来敛财的方式。

朝廷使用减少金属含量的方式，虽然是逐步进行的，百姓却可以直观到这种变化，采用提高商品价格的方式来对应。朝廷利用实币与虚币并行的方式，抑制商品价格的上升。同时，朝廷接受虚币作为纳税货币，从而维持商品价格的稳定。

朝廷使用提高钱币名义价值的方式，同样可以达到减少钱币中金属价值占比的结果，实现敛财的目的。但是，这种方式与减少金属含量的方式有所不同，它不是一个逐步的过程，而是一个突发的过程。百姓的应对，一是提高商品价格，二是收藏实币，支出虚币，结果使市场上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同时，不法百姓盗铸虚币，导致市场上货币流通总量的剧增，引发严重的通货膨胀。所以，提高名义价值的方式，往往是朝廷偶尔为之的临时之举，实行后很快就被废黜不用。

降低金属成色不同于前两种方式，主要是百姓无法直观到钱币价值的变化。当人们发行钱币中的金属已经被贱金属所替换，成为“伪币”的时候，不法百姓便铤而走险、盗铸伪币、从中牟取暴利；守法百姓不堪遭受这种掠夺，并且无法分辨钱币的真假，便采用以物易物的原始商品交换方式，不再接受钱币。因此，朝廷使用降低金属成色的方式进行虚币敛财，往往会导致原有货币制度的终结，不得不建立新的货币制度，以恢复百姓对于朝廷铸行钱币的信心。

相对减少金属含量，提高名义价值的方式是一种难以持续的方式，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被废黜不用；相比减少金属含量和提高名义价值，降低金属成色的方式不仅没有能够增加钱币中发行者信用价值的占比，反而会造成钱币信用的丧失，引发钱币制度的崩溃。

05

降低金属成色就是降低发行者信用

信用化钱币中的一部分价值，是发行者信用的价值。发行者信用的价值，源于百姓对发行者的普遍信任。

降低金属成色，使用者不仅无法分辨钱币的真假，更无法分辨钱币价值的多寡，自然对钱币失去信心，同时对发行者失去信任。

当发行者——朝廷官府将一枚铜币支付给百姓时说：“这是一枚银币。”百姓自然不肯接受，即便接受之后才发现这是一枚铜币，也会不再相信这种钱币的价值。于是，钱币的发行者——朝廷的信用便被降低。

除此之外，针对朝廷偷偷降低钱币金属成色的行为，百姓分成两个群体，一种人采取了违法的对策，另一种人采取了守法的对策。

违法者使用贱金属盗铸假币，充当贵金属钱币使用，从中牟取暴利，造成假币泛滥和通货膨胀；守法者无法分辨钱币金属成色的多寡，无法估计钱币的价值，只好不再使用钱币交易，使商品交换退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方式。此时，朝廷不得不寻求新的钱币制度，重新投入成本，以期恢复民众的信心。

在世界货币史中，采用降低金属成色的方式收敛民财的情况并不多见。我们只介绍了罗马帝国、中国隋朝、日本平安时代的三个事例。这三个事例的结果，都结束了原有的、长期稳定的钱币制度：罗马帝国使用铜金属替代银金属制造狄纳里银币，结束了实行500多年的狄纳里银币制度；中国隋朝使用铅金属替代铜金属制造五铢铜钱，结束了实行700多年的五铢铜钱制度；日本平安时代朝廷使用铅金属替代铜金属制造铜钱，并且多次提高钱币的名义价值，造成旧钱名义价值的突升突降，结束了日本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使日本从此进入长达600多年的无铸币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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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世界货币史：古代卷》

版面编辑｜刘书廷

责任编辑｜李锦璇、蒋旭

主编｜朱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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