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张路延 薛维睿

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其中有个不正当的套路，就是男女以色相为饵，团体骗婚。从古到今，都不鲜见，只是同样的主题，不同的套路，换汤不换药而已。

这种人财两空的事情，从古代来说，专用名词就有放白鸽、仙人跳、戳包儿、拿殃儿等等……如果放到过去，现代“毒妻”“毒夫”们属于哪种？

《二刻拍案惊奇》和“扎火囤”

凌濛初《二刻拍案惊奇》卷十四，讲述了“赵县君乔送黄柑 吴宣教干偿白镪”这个故事，其中提到了个这个专业名词：扎火囤。

开篇里，他就写道：睹色相悦人之情，个中原有真缘分。只因无假不成真，就里藏机不可问。少年卤莽浪贪滢，等闲踹入风流阵。馒头不吃惹身膻，也俗传名扎火囤。

延伸了说，就是世间男欢女爱，原是人之常情，只是风情这两个字，有时候害人不浅，有时候，一些奸诈之徒，就在这些贪爱上设计，用女色装成圈套，引诱良家子弟，诈他一个小富贵，谓之“扎火囤”。

里面讲述的故事，据说也是真人真事，由南宋时期改编而来，就是一个姓李的商人，发财了，准备买官，住在一个旅馆里，对门有个宅院，有个妇人，容貌是“世间无比，想是天仙里头摘下来的。除了画图上仙女，再没见这样第二个”，于是，他就动了歹猫心肠。

这一动，就有了后续，在对方仆人牵线下，两人开始交往，你送我点心，我送你布匹，开始礼尚往来，还不容易送了一堆礼物后，终于勾搭成功，准备来个实打实幽会时，结果对方丈夫回来了，抓个正着，李姓商人怕吃官司，当官无望，只有私了。

令他意外地是，财物掠劫一空后，他第二天，看对面的宅子，却发现是人去楼空，给熟悉的妓女说后，被嘲笑了一通，说你冷落了我那么天，原来如此，要是不冷落我，早点说，就不会掉入圈套，我也曾被一伙光棍包到扬州去，装了商人的爱妾，骗了一个少年子弟千金。

戳包儿、仙人跳和打乖儿

南宋有扎火囤，元明有打乖儿。

明时，把“打乖儿”称做色相为诱饵诈骗钱财的女子。李家瑞 《北平风俗类徵·市肆》里，引用了严思庵 《艳囮二则》，里面有详细记述：

明 万历 之末，輦下诸公间有闲情花柳者，一时教坊妇女，竞尚容色，投时好以博貲财，后且联布党羽，设为誆骗，妙选姿色出众者一人为囮，名曰“打乖儿”，其共事者，男曰“帮闹”，女曰“连手”……事成计力分财，而为囮者独得其半。於是搆成机巧，变幻百出，不可究詰。

也是类似扎火囤，选一个美貌妓女做托儿，组成一个诈骗团体，男女都有，各自分工，事成之后，按出力程度分钱。

相关资料显示，到了清代，又有了“仙人跳”这个名词，同样是一种利用女色骗财的圈套，男女串通，女方以色诱人，骗入局后，男方再来捉奸勒索，这种骗法，说是连仙人都难逃被拐的命运，所以有了仙人跳这个名儿。

相比扎火囤、打乖儿和仙人跳，更进一步的，包括戳包儿、拿殃儿，更是以婚事来推进，堪称古代版的不同骗婚。

先说戳包儿，明代人陆容有本《菽园杂记》，里面说：京师有妇女嫁外京人为妻妾者，初看时，以美者出拜，及临娶，以丑者换之，名曰戳包儿。也就是说相亲时，看到一个大美女，让你高高兴兴，结果人嫁过来，却是个丑女人，是不是欲哭无泪……

拿殃儿，比戳包儿更过分，同样是《菽园杂记》：有过门信宿，盗其所有者逃去，名曰“拿殃儿”。如果说戳包儿，至少娶到了一个丑女人，那拿殃儿就是人过来了，但只来几天，里应外合，把财物席卷一空后，人就拜拜了。

人财两空和放白鸽

到了清朝后，戳包儿和拿殃儿又有了进阶版，那就是放白鸽。

清末学者葛元煦在《沪游杂记》里，记录了这样一段：豢鸽而放，必引同类归来，获利数倍。近有以人鸽者，如来历不明之年轻妇女，或售卖自身或愿入人室，不匝月闲，非卷资遁归，即诬控拐逃，使买主人财两空，谓之放白鸽。

也就是说，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嫁过来，短短时日，就席卷财物跑了，人财两空，所以叫放白鸽。

清代学者曾衍东的《小豆棚》里，也有记录，不过稍有不同，里面说：今北省有一种撞骗之人，往往以己之妻女，充为嫠妇室女，待售于人。中其术者，廉其值而得之。归不旋踵，稍失防范，即乘隙而逸，实则返其夫若父家。

这就是不止有女子，还有团体，比如充当丈夫、父亲身份类的这种骗子，假装是女子被拐卖了，然后勒索一番，这个有类似放白鸽的名字，叫放鹰。

和《拍案惊奇》一样富有八卦色彩的《清稗类钞》，还专门记录了几则放白鸽的小故事：

一个是苏州西乡人，四十了，不幸成了鳏夫，想买个妾，这时候好巧不巧，看到个认识的老太太，就去家里做客，结果人家，恰好有个美貌的女儿，老妈妈又愿意嫁出去，给了许多银币当聘金就“同舟而归”了，谁知一出城，一个老头就来哭喊女儿，女儿也扑过去叫爸爸，爸爸一盘问，你说结婚你有婚书吗？没有！那你是人贩子，这个只能人财两空。

一个很搞笑，说是黄姓男子家穷，找妻子想办法，妻子说那你卖我吧，卖给别人做妾还是卖去妓院？两人一商量决定放白鸽，于是假装兄妹，卖给曹家人做妾，结果妻子嫁去后，不回来了，黄姓男子去找她，妻子穿金戴银，荣华富贵，说你卖了我，还想我回去？这是白鸽一去不复返。

民国妓女林黛玉和“淴浴”

相比放白鸽，还有一种版本，叫“淴浴”。

如果说放白鸽，多为小人物之间来往，涉及钱财不一定多而言，“淴浴”更多出现在妓女间，还多是名妓和土豪，财物涉及很多，具体为：

有的妓女采用多次择富而嫁的方式榨钱，俗称“浴”，大意就是旧上海的妓女通过假从良，让土豪替她还清旧债，娶她回家，再想办法离婚，重新下海。

民国时期的旧上海，有四大名妓，包括：林黛玉、陆兰芬、张书玉、金小宝。其中，林黛玉（玷污了这个名字）就“淴浴”过。

有资料显示：林屡适人而屡下堂，所嫁者不可以数计。其自称适人曰浴。盖举止豪迈，易负巨债，至无可弥缝之时，即以适人为避地之计，使代偿其负。已而不安于室，出理旧业。及埔负又多而不得偿，乃复作前计。此所以谓之浴，盖自谓得水而污垢悉去也。”

林黛玉一再从良、一再出山，一生不下20余次，光正式嫁人就有17次，“淴浴”不少，其中，南浔富室邱老爷就是一个。

邱老爷有个同乡，当起了媒人，他跟邱老爷说林黛玉已厌倦风尘，想嫁个好人，又跟林黛玉说，邱老爷没妾室，可以专宠，于是成了，邱老爷帮林还债，还给了不少财物，结果林嫁过去，发现邱老爷有三房姨太太，百般作闹，剪头发、吞鸦片轮番上演，这个同乡又当中间人，两个人登报脱离关系，林回归老本行，又当起了名妓……